铁锈的味道
作者:张俊东 来源:本站 时间:2007-12-21
当我们不能升到伟大的高度时,我们对伟大的事物是会恨的——鲍桑葵 知道文永生这个名字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大概是在《中国书法》的一期杂志上,是和四川的蓬溪这样一个地名、一个书法艺术群体一起走进我的视线的。认识文永生是在首届流行书风展览的时候,当时的第一直觉是文永生的字和人反差很大(当然是指文永生文弱、静气的外表而言)。说真话,从最早的时候知道名字到后来认识这个人,再结合他的作品,并没有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直到最近一个时期,我才开始关注文永生,开始越来越注意文永生的书画艺术,特别是书法艺术。我们在面对一个人的艺术作品的时候,有的人一开始就强烈的吸引了我们,可是后来却被我们渐渐的淡忘了;而有的人的作品虽然一开始并没有非常吸引我们、甚至是不能为我们所接受,但走过了一段时间,在很长的一个时间段里我们去品评他的作品,才渐渐发现其作品的价值和魅力所在。文永生无疑属于后者。在当代书坛中青年中,文永生是在艺术思想、艺术审美上相对最为独立、最为自由、最为封闭、最为艰涩的一个。这对与一个还很年轻的书家来说是相当难能可贵,也是相当不容易的。因为有这样的一个认识作基础,在翻阅他的资料、揣摩他的作品的过程中,我总是被一种叫作艰涩、悲壮的东西震撼和打动。
作为一个自由评论人,只是自己被艺术作品震撼和打动是不够的,还有想尽一切办法试图用很难精细描述和刻画的语言阐述自己内心的感受,于是我在思考用一个什么样的形容词来概括文永生的书画艺术境界带给我的审美体会。我思考了很多个日子,都没有更为准确的描述,直到前几天一个小雨过后的傍晚,和妻子、女儿到女儿即将上学的一个小学散步,我找到了那个折磨了我很久、没能让我好好休息的感觉——在那个小学操场的角落里,有一些学生用来体育锻炼的器械,由于很久不用或是使用过多,那些器械的油漆已经剥落了许多,刚刚下过的小雨使它们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那绝对不是很香的一种味道,但也谈不上难闻,而是有着一种淡淡咸涩的铁锈味道。我知道那是来自很难渗入、很难剥蚀的钢铁与自然界进行抗争、逐渐消逝自己的躯体和生命的过程中的一种自然而然的浅吟低唱。其实这样的一种自然现象是和一个艺术家用生命去创作,坚持独立的艺术操守,与外界环境相抗争,把生命的感悟外化为带有生命痕迹的艺术品是及其相似的。无论外界的环境如何改变,都坚持自己的艺术追求,没有更多地考虑别人评价的好坏,没有更多地考虑是否获奖,而是强烈地扑捉和追逐自己内心的艺术感受。为什么会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想展览交流吗?不想赢得更多人的赞誉吗?不是,而是在外界一再催化下这样的“浅唱低吟”也不是很适应,艺术对于一些人而言,并不是要展览的,而是、只是把内心的感悟、体会和情感表达出来就足以了。我陶醉在这样的对文永生的作品的解读中。
具体到文永生的作品,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他用笔的生、拙、涩、辣,每一个字的每一根线条的质量都非常过关,都是在有效控制下产生的,让人叹服;而他在章法上是不计工拙、随遇而安、而又自得天趣又大大缓解了就单个字、单个线条而言的干与涩,使整幅作品在苍辣、朴拙的同时,又显示一定的温润和静雅,非常的耐人寻味。特别是在一些斗方作品中,因字数多、单个字所占面积小,那种随意挥洒、大小错落、左右摇摆行的分布,特别是临近结束落款时的随纸富形、自然错落,似乎真的能够听到“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更具书写性和文人的雅气。当然这样的雅已经不是秀美和流畅所产生的雅,而是在处理了很 多矛盾、协调了很多对比关系之后和谐的雅致。这在文永生的山水画的题款中有充分的体现,不是老手是很难大此境界的。在翻阅文永生的资料的过程中,我选取了几张他不同时期的作品,作品生拙、迟涩,结体相对瘦长,对线条的控制力、特别是枯笔的控制已经达到一定的境界;还是以生、涩、拙为主,但已经不太拘泥于墨色的变化和章法的过分推求,写得比较自由;在保持以前古朴、生拙的同时,已经写得很润泽了。从不同时期的作品风貌来看,也体现了他从苍辣、拙朴向温润、静雅的过度。有的人会喜欢他以前的作品,有的人会喜欢现在的作品,因为就艺术而言,在强调一个点的同时,势必会相对忽略另一个方面,这是永远难以解决的一个矛盾,也是艺术永远无止境的根本所在。当然,对于一个想碑帖结合的人,都想以帖的温润柔化一些碑的生拙,但要充分考虑书写用笔的速度,否则碑派最为得意的线的“中断”可能就会失之虚弱,永生兄要引起注意。
在欣赏文永生作品的最后,我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其实是前面提到的独立艺术审美的一个分支问题。书法家在别人不欣赏自己作品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很多的人感到别人不喜欢自己的作品,特别是评委们不欣赏自己的作品,马上调整方向,按照别人喜欢的路子来。而文永生不是这样,尽管他也知道他的作品的面貌很怪,生涩的线条、朴拙的结构和虚实相生的章法很难叫大多数人喜欢,但他知道那是他心里的自然而然流露的感觉,尽管还很幼稚、很笨拙,但那是自己的语言,他一定要用自己最为真实的感受、自己最喜欢的语言去表达。因为他坚信,艺术最终是要讲个性的,个性在哪里,个性就在自己最真切地审美感受里,只有紧紧抓住这样自己的而不是别人的艺术直觉,才有可能不被无情淘汰。
艺术的领域里,有一些美是绝大多数人永远难以接受的,他们把这样的美称为“丑”,这表现了亚利斯多德说的“观众的软弱性”,于是我在面对永生、面对其作品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或多或少的沉重感,不得不为永生兄这样的艺术感觉捏着一把汗。最后把大量徐海的一句话送给永生:“艺术不需要超前太多,领先半步足矣。”
2004 年 7 月 10 日 深夜于唐风斋